体检中心抽血窗口前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前面的人攥着化验单，袖口卷到肘弯以上。我站在队尾，看护士利落地换管、消毒、扎针，动作快得像流水线。队伍挪动得慢，有人低头刷手机，有人盯着叫号屏发呆。我忽然想起上周刚从外地回来，背包还没拆，里面塞着半张没用完的地铁票和一块在海边捡的石头。排队这件事和赶路其实有点像，都得等，都得熬，区别在于抽完血能拿报告，旅行结束只剩照片。

那次去的是个靠海的小城，火车到站已是傍晚。出站口拉客的司机围上来，我摆摆手，沿着主路走了二十分钟找到订好的民宿。老板娘在院子里浇花，说房间在二楼，钥匙插门上。我放下包就出门找吃的，巷口一家面馆坐满了本地人，我点了碗海鲜面，汤头咸鲜，虾壳堆了半碟。吃完顺着坡道往下走，路灯昏黄，能听见远处浪拍堤坝的声音。那晚没定闹钟，第二天睡到自然醒，窗外的三角梅开得正旺。

第二天租了辆旧自行车，沿着海岸线骑。路不宽，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海，偶尔有货车贴着身边过去，带起一阵风。骑到一个小渔村，我把车锁在码头栏杆上，蹲在岸边看人卸货。筐里是刚捞上来的皮皮虾，活蹦乱跳，溅出的水打湿了鞋面。旁边有个老头在补网，我凑过去看了会儿，他抬头问我从哪来，我说了城市名，他点点头继续干活。中午在村里吃了碗炒粉，加了个荷包蛋，坐在塑料凳上吃完，又骑回民宿睡午觉。

第三天没骑车，坐公交去了老城区。街道窄，两边骑楼底下摆满摊位，卖干货的、修表的、裁衣服的挤在一起。我拐进一条巷子，墙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，拐角处有家凉茶铺，招牌字迹模糊。要了杯苦茶，老板递过来一小碟陈皮。我坐在条凳上喝，隔壁桌两个阿婆在聊菜价。那天没去景点，就在巷子里来回走，看猫趴在门槛上，看晾衣绳上滴水的衬衫。傍晚回民宿，老板娘问我去哪了，我说瞎逛，她笑说那才是正经玩法。

第四天早起，去了趟菜市场。市场在河边上，棚顶漏光，地上湿漉漉的。卖鱼的摊主拿刀背敲晕一条鲈鱼，刮鳞开膛，动作干净。我买了几个当地产的橘子，皮薄，剥开时汁水顺手腕流。回民宿收拾行李，老板娘在楼下喊我吃早饭，白粥配咸菜，还有一碟煎小鱼。吃完结账，她说下次来还住这，我说行。拖着箱子去车站，路上经过那家凉茶铺，老板正在卸门板，我冲他点了点头。

火车开动时我靠着窗，看小城慢慢退远。包里那块石头硌着背，我掏出来看了看，灰白色，带几道纹路。邻座小孩问妈妈要零食，妈妈从袋里摸出饼干。我闭上眼，想起抽血那天排在我前面的男人，他抽完血按着棉签往出走，脚步很急，不知道赶着去哪。旅行大概就是这样，从一个队伍挪到另一个队伍，中间那段路自己走，走累了就歇，歇够了再走。石头到家扔进了花盆，地铁票夹进书里，下次出门前翻出来看看，再订张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