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到最后一组深蹲时，健身房的灯已经关了一半。教练在旁边催，我盯着杠铃片发愣，脑子里却在想早上堵车时那辆并排的白色轿车。它起步比我快半个身位，发动机声音很轻，像在悄悄使劲。那会儿我正被前车的刹车灯晃得眼酸，忽然觉得车这东西跟人练肌肉差不多，平时看不出差别，真到要出力的时候才见分晓。

我拿到驾照那年开的是辆二手手动挡，离合行程长，坡起总熄火。有回在商场地下车库排队出场，半坡上连溜三次，后面按喇叭按成一片。后来换车，试驾时特意找了个坡道，自动挡给油就走，那一瞬间的轻松让我想起第一次用上助力转向的感觉。机械替你分担掉的力气，最后都会变成你愿意多开一段路的理由。

身边朋友买车分两派。一派算油耗算保养，把车当工具，能跑就行。另一派看底盘看转向手感，周末愿意绕远路去跑山。两拨人聊不到一块儿去，可要是谁的车在半路抛了锚，打电话求助的语气都一样急。车把不同的人装进同一个铁壳子里，堵在同一条路上，这时候谁也别嫌谁。

去年冬天跑长途，凌晨四点的高速上没几辆车。暖风开久了犯困，我把车窗降下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，发动机的声音也跟着清晰了。前面一辆大货车尾灯红得发闷，超过去的时候能听见它胎噪里夹着金属的震动。那一路我停了三个服务区，每次重新点火，仪表盘亮起来的那几秒都让人觉得踏实，好像车比人先醒了。

修车铺的老张跟我说过，现在的车越造越精密，可毛病也越藏越深。以前打开引擎盖，哪根管子漏了一眼能看出来。现在得插电脑读数据。他一边说一边拿扳手敲了敲举升机上的排气管，说这玩意儿锈穿了换一根，比人换个关节便宜多了。我问他自己的车多久保养一次，他说想起来了才去，反正坏了再修。

回到健身房，最后一组做完，我把杠铃归位，听见隔壁跑步机还在嗡嗡转。那声音闷闷的，有点像怠速时的发动机。出门走到停车场，远远按了下钥匙，车灯闪两下。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拧钥匙，仪表盘亮起来，空调出风口吹出凉风。这一套动作每天重复，熟得不用过脑子。车没动，可我知道它随时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