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窗外的球场

新生儿科的走廊尽头有一排窗户，正对着医院东侧的小篮球场。每天下午四点左右，总有个穿灰夹克的老人站在窗边，一手攥着保温桶，一手扒着窗台，朝球场方向看。他的孙子早产，在暖箱里住了十一天。他不太会抱那么小的婴儿，护士允许探视的半小时里，他大多站在走廊里等，等的时候就看别人打球。

球场上跑着几个实习生，白大褂脱了搭在铁架上，穿着短袖就上场。运球声从楼下传上来，闷闷的，像心跳。老人看他们跑位、传球、起跳，偶尔球滚到角落，有人小跑着去捡。他看得很专注，仿佛那是某种需要记住的东西。保温桶里装着鲫鱼汤，是给儿媳妇的，他每天从菜场买活鱼，炖两小时，再坐四站公交送来。

有一回球卡在篮筐和篮板之间，几个人拿矿泉水瓶砸，没砸下来。老人隔着玻璃比划了一下，像是要告诉他们去借把扫帚。当然没人看见他。球最后被一个高个子跳起来拨出来了，老人点点头，把保温桶换了个手拎着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打比赛，三分线外投进过一个，记到现在。

那些实习生里有个小个子后卫，运球总爱背后换手，老人觉得花哨，但突破那一下确实快。他看小个子被人撞倒，又爬起来，拍拍膝盖继续跑。老人忽然觉得，暖箱里的孙子将来要是也爱打球，他大概会每天陪着来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先笑了，因为孩子连奶都还不会吃。

护士推门出来说可以进去了。老人转身前又看了一眼球场，球正传到小个子手里，他起跳，手腕一抖，球进了。老人没看清是谁喊了声好球，声音从楼下飘上来，很轻。他拎着保温桶往病房走，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，好像那声好球是替他喊的。

后来孩子出院那天，老人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从走廊经过。球场上没人，篮筐空荡荡的。他停了一下，对怀里的孩子说，等你长大点，爷爷带你来这儿。孩子打了个哈欠，眼睛没睁开。老人觉得这不算承诺，只是顺嘴一提，但说完心里踏实了。他抱着孩子走向电梯，球场的铁门在身后半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