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了整一上午，隔壁单元的老周没法午睡，索性拎着保温杯去了公园。他坐在长椅上跟我闲聊，说年轻时在工地干活，什么噪音都扛得住，现在反倒娇气了。我问他下午打算怎么办，他说回家也是坐着，不如在这儿看人下棋。说着他指了指远处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游客，说这些人倒好，专门花钱跑来听我们这儿的鸟叫。

老周这话让我想起去年在婺源住的那几天。民宿旁边就在修路，挖掘机从早响到晚，老板娘一个劲儿道歉，说旺季赶工期没办法。我倒没太在意，白天照常出门走村子，梯田边上的油菜花正开着，蜜蜂嗡嗡的声音比挖掘机响多了。晚上回去，机器停了，虫鸣又接上来。睡觉前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山里的凉气灌进来，混着一点柴油味。现在想起来，那趟旅行记住的偏偏是这些声响和气味，而不是那些照片里拍到的景色。

出门在外，住处周围有点动静是常事。有一回在泉州，订的旅馆临街，半夜还有摩托车突突地过。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干脆穿上衣服下楼，在巷口找到一个卖面线糊的摊子。摊主是个中年女人，一边舀汤一边跟旁边的熟客聊她儿子考大学的事。我要了一碗，坐在矮凳上吃，热汤下肚，人也松快了。回到旅馆躺下就睡着了。后来跟朋友说起泉州，头一个想起来的不是开元寺，是那碗半夜的面线糊。

人在陌生的地方，对声音的忍耐好像会变大一些。家里楼上小孩跑两步就心烦，到了外地，隔壁房间电视开得再大声，顶多嘟囔一句就翻个身接着睡。大概是因为心里清楚，这些动静跟自己的生活没多大关系，过两天就走了。这种暂时的感觉挺管用。有一年冬天在大理，客栈院子里几个年轻人喝酒聊天到后半夜，我躺在屋里听他们笑，听不清说的什么，倒也不觉得吵，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。

老周听我说完这些，喝了口茶，说你们这代人就是爱往外跑。他说他这辈子就去过北京一次，看儿子，待了三天就回来了，嫌地铁挤。我说那你这三天总得逛逛吧。他说去了天安门，人太多，照了张相就撤了。我说那也算旅游啊。他嘿嘿笑了，说算个啥，还不如在公园看人下棋有意思。正说着，公园里来了个旅游团，举小旗的导游招呼大家拍照，老周扭头看了一会儿，说这有什么好拍的。

我起身要走的时候，老周说他下午还是去儿子那边躲躲，顺便带孙子去游乐场。我说游乐场也吵。他说那不一样，那是花钱吵别人，不是别人吵我。说完他自己乐了。我往家走，路过单元门口，电钻声还在响，我拐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，跟老板聊了两句天气。老板说这装修得弄到月底，我说那这阵子午觉是睡不成了。他说睡不成就不睡呗，晚上早点睡。我想想也是，反正月底我也要出门一趟，去趟徽州，听说那边村子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