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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电钻响了整整一上午,墙皮震得簌簌往下掉。我下楼买水,看见三楼窗台边坐着个老人,藤椅斜对着工地,他闭着眼,像是在午睡。可那声音一下一下凿过来,他眼皮跟着跳。后来他起身,把窗子关严,又拖了把椅子挪到里屋去了。我忽然想起我爷爷,他从前也这样躲噪音,躲进他那辆老桑塔纳里,发动着,开空调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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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11-17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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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11-17

那辆车是九几年买的,化油器那批,早该报废了。爷爷舍不得,车停在院墙边,车漆晒得发白,轮胎也裂了细纹。他说车里安静,发动机一响,外面的吵闹就隔开了。我那时候不懂,觉得车里闷,汽油味重。现在想想,一个老人能有个地方把门一关,听点自己熟悉的声音,挺要紧的。发动机怠速那点嗡嗡声,比电钻温和多了,也讲道理。

汽车这东西,说到底是个带轮子的房间。你坐进去,玻璃一升,外面的人说话你就听不清了。我后来自己开车,堵在路上也不烦,反而觉得踏实。前后左右都是铁皮,谁也别挤谁。有回下暴雨,我在车里等雨停,收音机放着老歌,雨点子砸车顶,那声音密是密,可不刺耳。车窗起了雾,我拿袖子擦了一块,看见外面行人跑着躲雨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。

爷爷那辆桑塔纳最后是拖走的。他走了以后没人开,电瓶亏了,轮胎也瘪了。收废铁的来拉车那天,我特意去看了一眼。车门打开,里面还有他垫的棉布坐垫,蓝格子的,洗得发白了。收废铁的说这车重,能多给两百。我没吭声。车被拖上平板的时候,排气管蹭着地,哐当一声。那声音比电钻还难听。

现在的新车安静多了,电机一启动,跟没着一样。我邻居买了辆电车,有回他让我坐进去试试,关上门,外面工地的声音真的小了一大半。他说这车隔音好,玻璃是双层的。我坐在里头,忽然想起爷爷那个下午。要是他还在,估计会摸摸仪表盘,问这车充一次电能跑多远,然后说还是烧油踏实。老人对老东西有感情,对声音也有。

电钻声下午停了。我上楼的时候,看见那个老人又坐回窗边,手里端个搪瓷缸。他看见我,点了下头。我说吵完了吧。他说吵完了,明天还来。我问他中午睡成没有。他说睡了一会儿,后来把电视开大了声,盖过去了。我想说您要不去车里待着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他家的车停在楼下,白色SUV,车窗贴了深色膜。不知道他坐进去过没有。

楼下电钻响了整整一上午,墙皮震得簌簌往下掉。我下楼买水,看见三楼窗台边坐着个老人,藤椅斜对着工地,他闭着眼,像是在午睡。可那声音一下一下凿过来,他眼皮跟着跳。后来他起身,把窗子关严,又拖了把椅子挪到里屋去了。我忽然想起我爷爷,他从前也这样躲噪音,躲进他那辆老桑塔纳里,发动着,开空调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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