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以后，爬楼梯的人变少了

六楼王奶奶那部电梯装了小半年，上个月终于能用了。以前她买菜回来要在三楼歇口气，现在电梯门一开一合，人就到了家门口。可最近我发现，她早上又走楼梯下楼了，手里拎着剑袋，说是去公园跟老姐妹练太极。电梯留着上楼用，下楼走两步，膝盖反倒舒服些。

那部电梯装得挺不容易。楼道窄，拐角多，施工队折腾了好几个月，墙面打了补丁，电表箱挪了位置。邻居们开会开了七八回，有人嫌挡光，有人嫌分摊费贵。最后能装成，靠的是大伙各让一步。如今电梯里贴着一张排班表，谁家轮着打扫，写得清清楚楚。这种琐碎的协商，其实跟球场上商量谁来守门差不多，得有人肯干脏活。

我常看见三楼的李叔在电梯口做拉伸。他以前膝盖疼，医生让他少爬楼，他索性连楼都懒得下。现在电梯有了，他每天下楼两趟，去小区空地上打半小时羽毛球。球拍搁在电梯旁的消防柜顶上，用塑料袋裹着，谁想玩就取。有回球打飞了，落进灌木丛，几个小孩钻进去捡，出来时头上挂着叶子，笑成一团。

小区健身器材区就在电梯井背面，原先没人去，铁杆子上全是锈。今年开春，几个退休阿姨拿抹布擦了两天，又跟物业要了油漆，把漫步机和扭腰器刷成绿色。现在傍晚人多得排队。王奶奶练完剑也过来，扶着器材压腿，跟旁边的人聊菜价。她儿子给她买了台走步机放家里，她说用不惯，还是外头热闹。

电梯装好之后，物业在楼道墙面上钉了一块软木板，贴通知用。有人贴了张手写的羽毛球约球帖，底下用圆珠笔添了七八个名字。后来那张纸被雨淋皱了，又有人换了一张新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写着“周三晚七点，老地方”。没人组织，也没人收钱，就是几个人想打球。

上周末我坐电梯下楼，碰见李叔拎着球拍进来。他按了一楼，又按了负一层，说先去车库看看自行车胎有没有气。电梯慢悠悠往下走，他跟我念叨，以前觉得住六楼是遭罪，现在倒好，出门打球比年轻人还勤。门开了，他跨出去，球拍在手里转了个圈，脚步轻快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