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灯灭掉的那几秒，整栋楼像被谁掐住了喉咙。有人跺脚，有人喊物业，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，光柱里灰尘乱飞。三楼的小孩正摸着扶手往下蹭，他爸在后面喊慢点。那束光刚好打在他脚边，他跳了一下，踩准了台阶。后来电来了，楼道重新亮起来，小孩又跑上去把灯按灭，说再玩一次。他爸没拦，站在那儿笑。体育有时候就这么开始的，一截楼梯，一点光，一个人想蹦一下。

我小时候住的老楼没电梯，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往楼下冲。水泥地坑坑洼洼，拿粉笔画条线当球门，两个人守，四个人攻，球是踩瘪的易拉罐。踢到天黑看不清了才散，膝盖上全是灰。没人教规则，越位是吵出来的，手球是赖出来的。第二天上学路上碰见昨晚吵架那小子，互相看一眼，又约晚上继续。体育没那么多讲究，先跑起来再说，规矩是跑着跑着长出来的。

后来学校修了塑胶跑道，第一天开放我去跑了两圈。脚底下软，反倒不会使劲了。旁边有个老头慢悠悠地颠，穿布鞋，背着手，一圈一圈被我超。我跑完五圈喘得厉害，他还在颠。我问他跑多少了，他说没数，跑到出汗就回。我跟着他颠了半圈，发现这样跑膝盖不疼。回去查了半天资料，什么配速心率最大摄氧量，越查越糊涂。第二天又去，老头还在，我啥也没问，就跟在他后头颠。出汗了，回家。

去年冬天小区封了一阵，楼下空地上有人拉绳子跳绳。起初就两三个人，后来绳子不够用，有人从家翻出晾衣绳，太轻，甩不起来。又有人拿电线，太重，抽得脚脖子疼。最后凑钱网购了一根正经长绳，七八个人轮着摇。跳坏了的站边上数数，数错了就吵，吵完了接着跳。那阵子谁也没提锻炼，就是每天到点下楼，跳一身汗上楼洗澡。绳子磨断了那天，有人拿胶布缠上，又跳了三天。

我表弟在体校练短跑，有回我去看他训练。教练站终点掐表，跑完一组报个数字，不说好也不说坏。表弟蹲地上喘，教练走过去踢踢他鞋底，说脚抬高点。就这一句。下一组还是这句。我坐看台上看了俩小时，教练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，抬脚，摆臂，别低头。表弟后来说，教练话少，但每句都管用。他去年省运会跑了第四，回来把号码布贴床头。教练看见了，说贴那玩意儿干啥，撕了。他真撕了。

前两天又停电，我下意识掏手机。这回楼道里已经有人开了灯，三楼那小孩举着手机往上跑，后面跟了四五个小孩，喊他快点。光柱晃来晃去，照见墙上用粉笔画的一道道横线，歪歪扭扭。有人拿粉笔在最高那道线旁边写了个日期，昨天的。小孩跑过去比了比，没够着，蹲下捡粉笔，在旁边又添了一道矮的。电来了，灯亮了，粉笔线还在。明天他们还会来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