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午饭与消遣

中午的太阳把长椅晒得发烫，穿橙色工服的清洁工老周坐下来，从布袋里掏出搪瓷缸。米饭上压着两块咸菜，他吃得很慢，眼睛却盯着对面树荫下几个跳皮筋的小孩。那些孩子笑得东倒西歪，皮筋从脚踝升到膝盖，再升到腰。老周嚼着饭，嘴角跟着动了一下，像是自己也在跳。

娱乐这件事，有时候并不需要专门腾出时间。它像水渗进沙子里，在干活儿的间隙里冒出来。老周吃完饭，把搪瓷缸涮了涮，从兜里摸出一台小收音机，拧开旋钮，里面正放评书。他闭眼听了几分钟，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。这就算是他午休的娱乐了。旁边路过的年轻人戴着耳机，脚步匆匆，耳朵里塞着的是另一种热闹。

有人觉得娱乐必须花钱，去电影院、去游戏厅、去演唱会。可老周那台收音机花了三十块钱，用了四年。电池换过好几回，外壳的漆都磨掉了。他说听熟了单田芳的嗓子，比吃顿肉还舒坦。娱乐的门槛可以很低，低到只要耳朵还能听、眼睛还能看，就能找到乐子。那些跳皮筋的孩子，一根橡皮筋就能玩一下午，比大人刷手机笑得响。

不过娱乐也分人。老周说他不爱打牌，嫌吵。他喜欢看街边下棋，但从不插嘴。有一次两个老头为一步棋争起来，差点掀了棋盘，他在旁边看得直乐。这种旁观也是一种娱乐，不花钱，不费力气，还能看人间百态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让别人替自己折腾，自己落个清闲。

收音机里的评书说到关键处，老周把音量拧大了一点。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停下来，支着脚听了一段，直到单田芳说“且听下回分解”，才笑着拧油门走了。老周冲他背影喊了句“明天接着听啊”。娱乐就这样把陌生人短暂地拴在一起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皮筋，松开了，各走各的。

老周收好收音机，把搪瓷缸装回布袋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。下午的活儿还等着他扫那条步行街。他走之前回头看了眼跳皮筋的孩子，他们换了新花样，皮筋举过头顶，一个女孩正努力往上够。老周没再笑，只是把扫帚从墙角拿起来，慢慢往街口走。收音机在兜里还响着，声音被布料闷住，像隔了一层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