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收摊前的一元菜与汽车

傍晚六点半，菜市场快收摊了。卖菜的大姐把剩下的几把青菜、几根蔫了的黄瓜拢在一起，喊了一声“一块钱一堆”。我拎着一兜一元菜往家走，路过停车场时，看见那辆陪了我八年的老车正安静地趴在车位上。它身上落了一层灰，右后门有道划痕，是去年在菜市场门口被三轮车蹭的。那会儿我心疼了好几天，现在倒觉得跟这堆一元菜挺配，都是不值钱却还在撑着的东西。

这车买的时候就不新，手动挡，没有倒车影像，空调夏天不太凉。可它每天准时把我送到公司，再把我接回来。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一个折叠筐，专门用来装菜市场收摊前的便宜货。有回下大雨，筐里塞满了五毛钱一斤的西红柿，汁水渗出来流了一后备箱。我拿抹布擦了半天，那股酸甜味在车里飘了一个礼拜。后来每次闻到类似的味道，我就知道该去洗车了。

修车的老赵跟我说，你这车再开两年没问题，就是别老舍不得换机油。他铺子边上停着一排等着修的旧车，有辆面包车车门都锈穿了，车主还在往里装货。老赵说那人是送桶装水的，一天跑十几个小区，车坏了就修，修好了接着跑。我想起菜市场那个卖一元菜的大姐，她说这些菜搁到明天也是扔，不如便宜卖了。车大概也一样，开到不能开为止，才算把本钱用干净。

上个月仪表盘上亮了个黄灯，我开到老赵那儿，他拿电脑一读，说传感器坏了，换一个三百。我说先不换行不行，他说行，就是年检可能过不去。我琢磨了一下，三百块够买三百堆一元菜了。后来还是换了，因为那天正好拉着我妈去医院复查，路上黄灯一闪一闪的，我妈问是不是要爆炸了。我赶紧说不会不会，心里却有点发虚。

小区里最近多了好几辆绿牌的新车，安了充电桩，晚上亮着幽幽的蓝光。我那辆老车的车位旁边就有一个，车主是个年轻人，有回他问我这车油耗多少，我说七个多。他哦了一声，说现在油价贵。我说是啊，不过我这车一年也就跑一万公里，油钱还能承受。他没再说什么，低头拔下充电枪走了。我坐进车里，拧钥匙打火，发动机抖了两下才稳住，跟菜市场收摊前那种有气无力的吆喝声差不多。

其实车跟那些一元菜一样，看着不起眼，用起来才知道顺手。青菜回去摘吧摘吧还能炒一盘，黄瓜削了皮凉拌也脆生。老车虽然到处响，可方向盘一握，去哪儿心里都有底。昨天我又去菜市场，大姐说天冷了菜不好存，明天开始不卖一元菜了。我多买了两把菠菜，放进后备箱的折叠筐里，发动车往家开。暖风开了半天才热，吹得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慢慢散开，前面的路看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