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

他拧开出租屋的门，把湿漉漉的外卖箱靠在墙边。雨水顺着箱角的裂缝淌下来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他蹲下去擦，膝盖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这个声音他最近常听到，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磨。上个月他跑了三百多单，比前两个月都多，但每天收工后小腿发胀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。他才二十六岁，可有时候从电动车上跨下来，要站两秒才能迈步。

他洗了把脸，把早上剩的半个馒头热了热。冰箱里还有一盒昨天买的卤牛肉，他想了想没动。最近总觉得胃里堵得慌，吃饭没准点，有时候下午三点才扒拉第一口。他翻手机查过，说长期这样容易得胃病，但看完就忘了。手机屏幕亮着，下一单的提示音随时可能响。他把馒头掰开，夹了点咸菜，吃得很快。

出租屋很小，一张床占了大半。墙上挂着一件反光背心，领口已经磨得起毛。他躺下来，腰后面垫了个旧枕头，那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。腰疼起来的时候，平躺难受，侧躺也难受，垫个东西能好一点。他闭着眼，想起去年体检报告上写的那几行字，有两项指标偏高，医生让他复查，他一直没去。不是没时间，是怕查出什么来，更麻烦。

手机响了，是站里发的通知，说明天有雨，让大家提前检查车况。他回了个“收到”，然后点开一个跑单群。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，说隔壁站一个骑手昨天晕在路上了，送医院说是低血糖加上中暑。他看了几眼，把手机扣在胸口。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，打在空调外机上，声音很密。他想起来今天只喝了两瓶水，晚饭还没吃。

他爬起来，烧了壶水，泡了碗方便面。等面的时候，他把外卖箱里的东西都掏出来，用抹布把内壁擦了一遍。箱底有一层细灰，是这几个月攒下来的。他擦得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面好了，他端着碗站在窗前，看雨里的路灯。光晕散开，路面上一个人都没有。他吃了两口，觉得没什么味道，又去加了点醋。

吃完面，他把碗洗了，放在架子上。明天还要早起，他定了六点的闹钟。躺下之前，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，雨声进来了，还有一点凉气。他想起老家这时候该收麦子了，父亲打电话来说今年天旱，收成不好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身体是自己的，他知道，可有时候顾不上。雨还在下，外卖箱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，像在数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