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炸油条的锅边，一天的热闹从凌晨五点就开始了

天还没亮透，摊主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，油锅已经咕嘟咕嘟冒泡。头一锅油条下去，滋啦一声，白烟窜起来，旁边等着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往前凑了半步。一个老头拎着搪瓷缸子，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棍儿变色，嘴里跟摊主聊昨晚的球赛，说到激动处拿缸子敲了敲铁皮台面。后面排队的人也不催，有人插嘴说那个越位判得不对。油条出锅，老头拎着走了，剩下的人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聊。这口锅周围聚着的人，买的是早饭，花的是几分钟闲工夫，换来的是跟陌生人说几句话的由头。

往前再走几步，卖蝈蝈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。塑料笼子摞了三层，每只蝈蝈都扯着嗓子叫，摊主拿根草棍逗一只大的，让它张开翅膀给小孩看。有个男孩蹲着看了十分钟，他妈拽了三次没拽动，最后掏了五块钱连笼子带走。男孩拎着笼子跑开的时候，蝈蝈叫得比刚才还响，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，差点撞上卖豆腐脑的三轮车。摊主把草棍往耳朵上一夹，接着逗下一只。这种买卖没什么大用，就是让人高兴那么一阵子。

街角树底下摆着象棋摊，两块砖头架一块木板，棋子是塑料的，摔在板上啪啪响。下棋的两个老头都不说话，旁边看的人倒急得直跺脚，有人忍不住伸手去动棋子，被下棋的一巴掌拍开。输的那位把棋盘一推说再来再来，赢的说不急，先抽根烟。旁边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递过来两个蛋，说吃完再下，别饿着。下棋的接过来剥壳，看棋的趁机把刚才那步棋重新摆了一遍，几个人脑袋凑一块儿争，声音越来越大，把树上的麻雀惊飞了两只。争完了也没结论，棋子重新码好，又是一盘。

再往里走有个旧书摊，地上铺块塑料布，书脊朝上码得整整齐齐。蹲着翻书的人比买书的多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翻一本八十年代的电影杂志，翻到某页突然笑出声，旁边人问他笑什么，他指着上面的剧照说这演员现在都当爷爷了。摊主坐在马扎上打瞌睡，也不管人翻多久。有人问价，他眼睛不睁说五块，问的人嫌贵放下走了，他也不留。过一会儿那人不死心又转回来，扔下五块钱把书拿走，摊主这才睁眼笑了笑，把钱塞进腰包接着睡。

市场最里头有个露天理发摊，一把折叠椅一面镜子，推子嗡嗡响。理发的师傅六十来岁，手上不停嘴也不停，跟顾客聊这家孩子考学那家闺女出嫁。来理发的老头闭着眼听，偶尔嗯一声。旁边等着的人也不闲着，帮着师傅递梳子拿围布，跟在自己家似的。理完一个，师傅拿海绵扫脖子上的碎头发，老头站起来照镜子说行了行了，掏钱的时候师傅说下回带壶茶来，老头说行，家里正好有半斤好茶叶。下一位已经坐上椅子了。

太阳升到棚顶以上，早市开始收摊。炸油条的锅灭了火，油倒进搪瓷盆，摊主拿铲子刮锅底的渣子。蝈蝈摊主把没卖完的笼子往三轮车上搬，蝈蝈还在叫。象棋摊收了棋盘，两个老头约好明天接着下，输的说回去想想新招。旧书摊的塑料布一卷，摊主扛着包走了。理发摊的镜子拆下来装进木箱，师傅跟最后一位顾客说慢走。市场管理员拿着喇叭喊清场，其实不用喊，人都散得差不多了。地上剩些菜叶子、烟头和碎纸片，扫街的过来哗哗扫成一堆。明天凌晨五点，油锅还会支起来。